Ken.D - 散兵游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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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英】幸运币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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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有着金属外壳的飞行物在空中组成菱形编队,快速穿行在云海里,阳光下不时折射出点点光泽。凝聚在机翼上的水珠在高空气化,从每架机身后划出两道白而细长的轨迹,接着消失在更高更厚的云层里。

地面上的人群骚动起来,亚瑟却小心地屏着呼吸,紧张得发不出一丝声响。

尽管在空军基地附近生活颇久,战斗机每日的升降对他来说再稀疏平常不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批量的空中堡垒轰炸机同时演练的场景。

阿尔弗雷德驾驶的轰炸机也在其中,然而飞机距离地面太远,亚瑟最多只看得清轰炸机尾翼上那点红色涂漆,至于他最关心的美国人所在的轰炸组到底开着哪一架,就无从分辨了。

他握紧手里的记事本,夹在页间的红色花瓣随重力掉落在地,显眼的色彩划过他眼睛的余光,他赶紧蹲下身把那些花瓣一一捡起——那是阿尔弗雷德送给他的玫瑰花束的加工品。

美国人送的玫瑰花束起初被他放置在医院过道的矮桌上,并遵循对方提供的方法保存——拿几个土豆当培养基插着,于是花朵硬是多支撑了好几天。这些玫瑰花本不是香味浓郁的品种,但在医院长期弥漫的消毒水味里却格外突出。每次从花朵前走过,亚瑟都忍不住俯下身闻一闻,花卉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心。

「柯克兰,你看着那花的眼神像坠入了爱河。」过往总与他保持距离的护士姑娘们甚至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对此亚瑟只是脸稍稍一红,接着抿起嘴角微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直到那些玫瑰花即将凋谢,他给形状还完整的一些花瓣涂上防腐剂,干燥后夹进随身的记事本里,一翻开就能看见。

这件事亚瑟当然没有告诉阿尔弗雷德,无论是制作植物标本、或是把花瓣随时带在身边,这样的举动都未免太优柔、甚至缺失男子气概。尽管明知美国人不会因此嘲笑他,甚至对方的脑海里根本没有那种评判人的概念,亚瑟还是决定不去提。

他把记事本收进挎包,视线重新投向头顶的天空。这真是近期相当难得的好天气了。

几分钟后,那些消失的轰炸机再次出现在天际,人群再次躁动起来,他们急不可耐地挥舞起手中的小旗子。

停机坪前的指挥员在青灰色的跑道上高举手臂比划起指示手势,天空中那些飞机的影子便像收到指令一般从远处朝跑道方向靠拢,一架接着一架,火柴盒般的尺寸逐渐放大,变成小盒子,再变成大箱子,一眨眼就成了跑道上滑翔的庞然大物,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和轰鸣的引擎声足以把人声全部掩盖。

直到那架机身刷着北美野牛涂漆的轰炸机出现在视线里,亚瑟才抓紧勒在身上的挎包带,一颠一颠地朝前跑去。

轰炸机减速后的动静仍旧惊人,热气流扑面而来,停机坪周围的草被带得此起彼伏,连亚瑟的衣服和头发也被卷得乱糟糟,他只能下意识用手抓紧了白大褂的前襟。

那庞然大物停稳后,机身下方的方形舱口随即打开,戴着同款帽子和护目镜的美国大兵从里面鱼贯而出。亚瑟紧张地咬住嘴唇,直到他熟悉的那道身影从那舱口钻出来跳到地面,并抬起手臂在空气中抡圈放松时,他才放松嘴角微笑起来。

阿尔弗雷德用力摘下护目镜和飞行员帽,抬手拨了拨被压扁的浓金色头发,额前那小撮刘海神气地翘着,然后他开始来回转头并舒展脖颈。

视线捕捉到距离他不远的亚瑟时,美国人立刻扬起了嘴角,把手头的东西丢进置物袋里,又从里面掏出个跟上衣同色的菱形空军帽戴上,才迈开大步朝亚瑟走来。

「嗨!亚瑟。谢谢你特地过来。」他在英国人面前站定,低头凝视着个头比他瘦小的青年,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笨蛋……这种日子我怎么能不来。」亚瑟看着对方的脸,美国人的眼睛下方是兴奋表情也无法掩盖的淡紫色眼圈,「你看上去有点累。」

「哈哈……昨晚没睡好。这个时期突然就被调到伦敦增援,大家都想得比较多。」阿尔弗雷德用手指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按军方的说法,这次人员调动是「出于其后可能进行的人道援助活动,可能维持数周」,但即便是阿尔弗雷德这样乐观的性格,突然被调离的空军基地也还是会感到不安啊。

看着美国人的刘海因汗水而萎靡地贴在额前,亚瑟的心一阵柔软。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扫开,手掌摸了摸身前青年线条清晰的下巴,在引起其他人注意前又把手收了回去。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瞬间鲜活起来:「亚瑟,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们今年最顺利的一次训练了!开着飞机在蓝天白云里穿行,一架敌军的飞机都没有,很畅快!可惜最后还是没说服组长让我们在空中翻滚一圈,只能偷偷把下端的机枪轮转了几圈过把瘾。」附上一个得意的笑。

「笨蛋!那种事也太危险了。」

「组里的大家可都干过,这也是实战训练嘛。而且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训练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英国人低下头,小声责备他。

「啊,我可不是那意思,」阿尔弗雷德立刻反应过来,「我是说,很可能下次训练之前这场战争就结束了。然后就用不着我们这些糙汉成天在半空中折腾啦。」

听到对方的解释后亚瑟才稍稍定下神,朝面前态度乐观的美国人努努嘴:「你的领带歪了,」他向对方走近半步,把美国人松松垮垮的领带系紧,又帮他拍掉黑色毛绒衣领上的灰尘。

「开着轰炸机上天的时候谁会在意领带呢。大家心里都在想能干掉多少敌人,或者什么时候直接见上帝。」

「又胡说八道……你是要活下去的。」亚瑟抬起下巴瞪他。

阿尔弗雷德顺势朝前低头,轻轻抵住亚瑟的额头:「嗯,我知道。」

「哼……」

「你确定不亲我一下吗?今天可是感人的送别日。」阿尔弗雷德的眼睛瞄着停机坪另一边拥吻得难舍难分的大兵和志愿队姑娘。

「别闹了!你会被嘲笑……轻视的。」亚瑟用力地咬了咬嘴唇。

「有什么好嘲笑,这里可是战场,不及时示爱就真的没机会了。」阿尔弗雷德似乎没明白亚瑟话里的含义,回答得理直气壮。

亚瑟的目光飞快扫过两旁,然后抬起食指在嘴唇上一碰,又伸到美国大兵的嘴唇上用力按了下:「等没人的时候……再说。」美国人眯起眼没说什么,勉强接受了英国人敷衍的一吻。

 

训练结束后,即将被调派到伦敦的轰炸组成员就被召集到空军基地的餐厅,据说那里已经准备了一场小规模的送别会。

阿尔弗雷德和亚瑟选了最绕的那条要穿过小树林的路线。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在他们头上,军靴和皮鞋摩擦着植物发出淅簌声响,草叶里隐隐蒙着机油的气味。

「亚瑟,我有个请求。」阿尔弗雷德突然站定。

「什么?」亚瑟停下脚步。

「可以给我一张你的照片吗?」大男孩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亚瑟一愣,刚浮起的一丝甜蜜很快被尴尬覆盖:「我没有照片……学生时代拍过几张,但都被我寄到老家去了,可能已经被哥哥们钉在什么诅咒玩偶上了,」他自嘲地笑笑,「他们讨厌我。」

「这样啊……」阿尔弗雷德一脸可惜,「你居然不多留几张拍照,明明长得这么好看——虽然那对粗眉毛很好玩。」他顺势揉了揉亚瑟的头发。

英国人的脸刷地就红了,他咕哝着用手指弹美国人的手心,突然心中一动,把手探进薄上衣里,飞快地解下脖子上的饰物递给对方:「这个给你。」

「哇哦,」这次反倒是美国人愣住了,「这是你很重要的宝物吧。」

「当然,」亚瑟哼了一声,企图压抑住鼻头酸溜溜的感觉,「所以记得亲手还给我。」

「我以为定情信物会是照片或者手帕那种的,居然是钱币,那我真是赚到了。」阿尔弗雷德笑起来。

「笨蛋,穿了孔的六便士硬币根本没法流通。」

「我会好好珍惜的。」阿尔弗雷德接过亚瑟手上的幸运币。因为头围和脖颈粗细不同,他把末端的绳扣松开才戴得上,跟他脖子上那块长方形的士兵名牌——美军著名的狗牌——上下叠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哐啷声响。

「我戴着这枚幸运币度过了十几次空袭,」亚瑟垂下眼睛,「希望它也能为你带来好运气。」

他并不认为那样的小物件真能带来什么奇迹,然而即便没有虔诚的信仰,在这人间炼狱里走过的人们总要相信些什么的。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天生好运气的人,但事实是,他确实已比许多人幸运。

「好。」阿尔弗雷德握着亚瑟的手放在胸前,英国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衣物和胸腔下方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美国人低头亲了亲英国人的手指:「我至今都没在后勤工作室那边留下遗书,现在更不想了。」

听到这句话,亚瑟眼眶里蓄着的泪水刷地就下来了,他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上,低声呜咽起来。

 

他们继续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我会争取多给你写信的,一安顿下来就动笔写。」

「哼……我怎么确定寄信人真的是你,而不是别人冒充呢。」亚瑟知道自己是没话找话,但此刻他极其需要这样琐碎的对话,好分散那些萦绕不去的酸楚情绪。

「哈哈,我这样的小人物,谁会冒充我呢。」虽这么说,美国人还是煞有其事地琢磨起来,「让我想想。组里有位印第安老兄,他的姑娘会在信上贴根羽毛,不知道是从老鹰还是孔雀身上拔下来的。」

「我可没有打算收到那种充满部落气息的信。」

「这样吧,每次给你写信,我就用你这个幸运币在签名旁边印个章。」美国人用手指弹了弹脖子上哐啷作响的饰物。

倒是很会就地取材,亚瑟轻声地笑:「那真是个不怎么样的主意。」

「怎么会,」美国人笑得一脸自信,「这可是独一无二的记号。」

「那我的回信就……」亚瑟停顿几秒,「就画一颗星星吧。」那是能让他马上联想到阿尔弗雷德的印记,印着星星的美国旗,有着星星涂漆的越野车和战斗机,还有那双总像闪着星辰的蓝色眼睛。

「这主意超棒的。」美国人欣然赞同。

 

抬眼就能看见餐厅所在的那栋建筑已集合了不少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亚瑟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这只是个假设问题……如果、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这场战争能顺利结束,那之后你想做些什么呢?」

「当然是立刻回国,回我的老家那里,然后准备承包一片农场啦。」美国人的回答无比流畅,述说着自己心中周密的计划,「我打算跟邻居合资买部拖拉机,再用储蓄买辆车,然后就能开车到大城市看棒球赛了,再怎么样都该亲眼看一次芝加哥小熊队的现场。」阿尔弗雷德朝头顶的天空挥挥拳头,又回头看亚瑟,「你呢,你有什么计划?」

看着谈及将来时热情满溢的美国人,亚瑟的心里又是一阵柔软:「阿尔弗雷德……你去过海边吗?」

美国人摇头:「开飞机倒是常经过海面,但看得最多的是海滩上的炮弹残渣和没清理的尸体。我老家在俄亥俄州,很内陆的乡下地方,最大水源就是埃利湖,没机会到海边。」他抱歉地笑笑。

英国人也摇头:「我跟你一样,也没真正靠近过海。过去一直生活在伦敦,见过的最大水域只有泰晤士河。」

「亚瑟喜欢海洋吗?」

「是的,」英国人脸上露出一丝害羞神色,「我想亲眼看看书本和诗歌里描述的那些情景,柔软的白色细沙,清澈的蓝绿色海水,海平线上的日出,或者海峡的雨和雾。」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睛:「听上去很美!我也想看那样的海。」他停下脚步拉住亚瑟,手掌轻轻抚上英国人的脸颊,目不转睛地对着那双翡翠绿的眼睛。

亚瑟的眼眶再次热了起来。

是的,我希望有一天能够亲眼看到海洋,想和你一起,去看那美丽又让人心神动荡的海洋。

 

远处那栋建筑物里的送别会已经开始,不知谁先带头唱起了歌:

「整日在外,亲爱的/军队生活如此磨人

漫漫征途,如此疲惫/但我不在意」

那应是美国大兵们相当熟悉的曲调,能听到越来越多的声部和发音加入合唱行列:

「我如此疲惫只为入睡/

入睡后 但愿能做一场美梦/

在梦中 我能与你一起」

 

阿尔弗雷德轻轻拥住亚瑟,英国人靠在他怀里默默闭上眼睛。

 

——危机考验我们,通过考验我们克服困难。

这场战争实在太长太长。

一场战役的发生地再次发生争斗,在不厚的土层下又能发掘出上次战死的士兵尸骨,那些无法善终的、平凡的、没能被装进棺材获得安息的平凡士兵。

无法作战的人们无助地等候着每一则有关他们家人、爱人、朋友和同胞的消息,有的人还活着被宣告死亡,有的人死得杳无音讯。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结束,希望这样的日子不再到来。

愿这一次,盟军的士兵能顺利熬过难关凯旋归来,让医疗援助和时间尽力抚平他们身与心的伤痕。

愿城镇里祈求和平的人们能再想不起梅塞施密特战斗机的引擎声,再无需提心吊胆提防下一次防空警报,再想不起防空洞里炸弹声响起时人们急促的呼吸和哭泣,再也不用在停尸间指认被勉强拼凑完整的友人的残骸,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愿所有人能够走在蓝天与阳光下,安心地呼吸与谈笑。

——而比这些都让我牵挂、最让我感到迫切的愿望,是我爱的你,能平安归来。

亚瑟从美国人的怀里抬起脸,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认真地望着对方:「阿尔弗雷德,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安全地回来。」

「我明白的,亚瑟。」美国人坚定地点头。他摘下头上的空军帽虚扣在英国人头上,接着弯腰亲吻了他。

林间似乎起了雾。

大概因为汗水和热量在演练中大量消耗的缘故,美国人的嘴唇尽管温柔深情,却不似往常那样炽热。

这是离别的吻。离别的吻像雨滴落在皮肤上,冰凉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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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币 [7-8|完结&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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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博完整目录|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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