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n.D - 散兵游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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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英】那方 [17-18]

那方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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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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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烟火演出?」

「是的,这是镇上每年的固定节目,是我们邮局赞助的哦。而且免费。」芬兰人热心地介绍,他把亚瑟的工资用油纸包好,推到柜台前。

亚瑟把钱塞进大衣口袋,礼貌地笑笑:「谢谢你特地告诉我。」

 

英国人解下脖子上的围巾,进屋对公寓的主人提起烟火演出的事。

阿尔弗雷德正在工作台前画他的飞机舱改造图:「确实每年都会有烟火演出,学校也贴通告了。本来还想问你,一时匆忙就忘记了。」他转过头来,脸上流露歉意,「你想去看吗?」

亚瑟不太喜欢冬天,每天的巡逻已经没少受罪,大半夜外出看烟火想必也会挨冻。然而新一年的到来终究有着特殊意义,如果能跟喜欢的人一起观看烟火的话……

他伸手去扯美国人的厚毛衣一角:「……我想看。」

「那我来安排吧!」阿尔弗雷德先是一愣,旋即大笑起来。他把英国人拉到怀里,手指在他脸上轻捏了捏,「难得你有撒娇的时候。」

「谁在撒娇了……笨蛋。」亚瑟把头埋在阿尔弗雷德温暖的毛衣里,口是心非地小声回答。

 

夏天、秋天,继而是冬天;很快便是新一年的到来。

相爱如此美妙,连时光的流动都彷佛持续加速。与阿尔弗雷德.F.琼斯相识不过半年,他的世界却如同经历了一次变迁。

 

「你看,我就说警察局顶楼是个好地方嘛。」美国人用肩膀顶开天台的铁门。他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肩上扛着防水隔热的帆布,手臂上挂着热水壶和食品箱,另一手拉着英国人的手往里走。

亚瑟身上披着御寒用的毛毯,紧跟在阿尔弗雷德身后。冷空气迎面袭来,他打了个寒颤,只觉得鼻水都快流出来了,于是便小声抱怨:「笨蛋,你就不担心我被投诉公器私用吗?」

「放心吧,我夏天的时候还跟马修他们跑上来这边烧烤呢。」

「你们这些家伙……」几乎能想象出这些人闹腾的画面,英国人已经懒得批判,干脆不说话。

阿尔弗雷德在顶楼正中央铺开防水帆布,放下身上的物品,立刻拉着亚瑟坐下:「很快就开始了。」亚瑟从热水瓶里倒出半杯热水递给美国人,等对方喝完,再续上半杯捧在手里。

阿尔弗雷德拉开亚瑟的毛毯一侧,飞速挤到英国人身旁,侧头笑嘻嘻地问:「趁现在接个吻?」

真是太厚脸皮了,可是我却……喜欢这个人。英国人心中难免腹诽,但还是在美国人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砰—!砰—!」

一小片烟火在他们头顶绽放,他们用几乎一致的角度仰望天空。

烟火在夜空升起、落下,深沉夜幕被撒上大片灿烂的斑驳,那光辉熄灭后,是淡色的残影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气味。

空气很冷,亚瑟的鼻子甚至冻得发疼。

这景象落在眼里却浪漫又温暖,又让人怀念。这真是一种奇特的感觉。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夜空。

仿佛什么时候、也曾经在哪里、和谁,一同观赏过这样壮丽的光斑,持续绽放又随之消逝。

遥远的记忆里,那似乎是更绚烂、更辉煌,几乎覆盖半片天空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他的心中溢起一阵伤感。

那应该是一场盛大的宴会,仿佛在为那站在巨大金属钟下的青年献上祝福,那个青年——

 

亚瑟兀自走神,手上突然一紧,是阿尔弗雷德更用力地裹住他的手指。

他抬眼看阿尔弗雷德,对方也在看他。烟火在阿尔弗雷德天蓝色的眼睛里折射出更多色彩,带着热情,带着爱意,他凝视着亚瑟目不转睛。

又是这种,让人随时沦陷的眼神,一如往常地把英国人的脸熏染成粉红色。

亚瑟觉得连脖子也热了起来,只好害羞地低头,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终于还是把脑袋靠在阿尔弗雷德结实的臂膀上。几秒后他才闷着声音说:「……我、觉得有点冷了。」

「嗯!那我来给你温暖。」阿尔弗雷德的笑声隔着胸腔传来,听上去比往常更低沉。他伸出手臂环住亚瑟,用力把他揉进怀里,又把毛毯掖紧了些。

英国人的脸紧贴美国人温暖的脖颈,在烟火的光芒和声响中,他们紧紧依偎着彼此。

遥远的庭院传来人们的倒数声:「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美国人侧过头,用鼻尖蹭着英国人微微翘起却柔软的头发:「新年快乐,亲爱的亚瑟.柯克兰。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亲爱的阿尔弗雷德.F.琼斯。」眼眶再度发热,亚瑟赶紧伸手擦了擦眼睛,然后顺着阿尔弗雷德的手势仰起下巴,迎接对方落在他嘴唇上的吻。

 

 

新一年的到来没有给治安警的生活带来太多起伏,倒是阿尔弗雷德的学业明显繁忙起来,尤其是那项修复飞机舱的项目,显然已经占据了他的大部分精力。

在阿尔弗雷德公寓留宿后的每个清早,亚瑟都能发现大学生工作台上那些飞机照片和修复草图又堆高了些。

「你们学航天的,课业都这么繁重吗?」

「还好。如果能顺利完成项目的话,可以拿这门课的成绩去申请最高额的补学金。再说,难得能有这么好的实践材料。」

阿尔弗雷德对学业有着超常的热情以及专注。亚瑟心想,似乎还从没听美国人抱怨过辛苦劳累,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才能吧。

英国人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阿尔弗雷德放下笔,站起身跟在他身后:「我白天会去学校,晚上不用等我吃晚餐了。」

亚瑟点头说好,思考几秒后又问:「在你们年级里,能独自修复飞机舱的应该只有你一个吧?」

「嘿嘿。等完成之后,我会向学校申请参观许可的,到时候也带你去看看。你应该还没进过我们大学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看着眉梢眼角都是得意神色的大学生,亚瑟像是被感染似地微笑起来。他正要带上门,阿尔弗雷德抓住他的手臂往回拉了一把,然后在他的脸颊上落下温柔一吻:「路上小心。」英国人觉得害羞又甜蜜,他用手指捏了捏美国人的脸,才带着笑意朝警局出发。

 

工作结束后亚瑟换上便服,他的计划是到法国人咖啡屋吃点东西,也许可以再喝点酒打发时间,估计那时候阿尔弗雷德也差不多从学校回来了。

工作、生活,融洽的友情和人际关系,加上一份弥足珍贵的恋情。在小镇生活半年后,他的生活轨迹就这样被填满了。

平凡、也幸福。这是他过去不曾想象过的处境。英国人独自走在街道上,却并不觉得孤单。寒风吹得他的脸颊有点发疼,他把脸埋进围巾,嘴角悄悄地翘起。

前方街角的人影引起他的注意,他放慢脚步,惊讶地望着站在刚点亮的路灯下的本田。

不同往常,日本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大衣对折搁在手上,他沉默且平静地站着,那神态像是在等人。

气温还很低,本田却似乎不觉得冷,站得笔直。亚瑟忍不住先开口:「晚上好,本田。你在等人吗?」

「晚上好,亚瑟先生。」本田转过身,朝亚瑟微笑,「事实上,我正在等您。」

「等我?」

「是的,有些话想对您说。」

亚瑟在本田面前站定,他把围巾拉下一些,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很难得看到你这样的打扮。」

「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是散漫太久了。」日本人难得使用了自嘲的句式。

「特地在这里等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因为必须来跟您道别。」

「道别?」亚瑟睁大眼睛,他小心地猜测,「你……打算去旅行?或者回国?」

「回国……」本田喃喃地重复,「是的,回国,您说得没错。」

亚瑟觉得日本人的神态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又不方便深入询问,只好转移话题:「那公寓方面怎么办?管理人不在,其他人会寂寞的。」

「大部分事情都委托给路德维希了,阿尔弗雷德也会帮忙,没问题的。」

看日本人似乎没打算透露更多消息,亚瑟也就不再追问:「谢谢你特地跟我告别,祝你路途顺利。」

「承您吉言。」本田抬头看向亚瑟,视线却像穿过他投向了身后的夜幕,「新年就这样过去了。我还是想回去看看,那片明月下的竹林呢。」

竹林?亚瑟皱起眉头。

「在那之前,要先穿过那片海啊。」日本人的视线仍停留在远方,仿佛在和空气对话。

「……什么海?」亚瑟彻底跟不上日本人的思路了。

「啊,抱歉。」本田回过神来,「只是我的自言自语。」他低下头笑笑,那神情和圣诞派对的时候一模一样,像蒙上一层阴霾。

英国人看着日本人朝他伸出手来,声音低而沉稳:「那么,我们就此告别。」

 

就在那瞬间,寒风似乎失去了声响。他的头剧烈疼痛起来,眼睛酸涩得只能紧紧闭上,许久才勉强睁开。

他眼前的黑发青年身穿着笔挺的白色军服,黑色镶金的肩章精致而显眼。日本人手握军刀,笔直地站在盛开的樱花树下,那黝黑双眼注视着他,淡漠如同黑夜。

他的声音低而沉稳:「同盟正式宣告破裂,我们就此告别,英——」血粉色的花瓣扑簌簌地落下,几乎把东方人从他的视野和听觉里彻底屏蔽,他听不清最后那半句话。他想开口询问,嗓子却嘶哑得无法发出声音。

 

「……先生?亚瑟先生?」英国人猛地抬起头,日本人的手掌正在他眼前几厘米的地方来回挥动,「您觉得不舒服吗?偏头痛又发作了吗?」

「不……」亚瑟清了清嗓子,脑袋和喉咙的那阵疼痛已经消失了。眼前仍是咖啡屋附近的熟悉街道,本田身上穿的是黑色西服,哪里有什么樱花和军服。

简直太诡异了。他并不记得自己曾去过什么有樱花盛开的地方。他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抱歉,我分心了。」

日本人摇摇头,他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弯腰朝亚瑟鞠躬,又重新站直:「那么告辞了。」

亚瑟目送日本人转身离开,那黑色的身影在路灯的光线里化成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尽管已经相识半年,但亚瑟觉得自己依旧不了解那位东方人。无论如何,本田总归是位亲切的公寓管理人,为他提供舒适的住处,也让他顺利融入小镇的生活,为此他是很感激的。

 

这个晚上咖啡屋的客人并不多,法国人因此特地把落地窗和吧台的灯光都调暗了些。

亚瑟默默地喝下第二杯红酒,然后把高脚酒杯递到法国人面前示意续杯。

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原本的计划是吃些简餐,喝上半杯红酒,等身体暖和一些,带上打包的食物回公寓等阿尔弗雷德从学校回来,然后他们可以一如过去那样,说些各自的事,然后接吻,相拥而眠。

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心中沉重,只能从那浓度不高的酒精里寻找慰藉。

「小少爷明天不用工作吗?难得看到你续杯。」法国人把斟满的酒杯递给英国警察,不忘揶揄。

「明天轮休。」亚瑟闷闷地回答。他的脸颊有些烧起来了,酒精带来的微醺总算让他混乱的思绪缓解了些。

咽下手上的那杯红酒后,一波晕眩感随即袭上他的脑门。

他开始回想傍晚那阵剧烈的头痛,和去年在公寓车库时的经历几乎一样——这说不定是什么疾病的征兆。他还很年轻,正处在大好年华的23岁青年,并不希望自己患上什么重症。

更让他感到焦虑的是,伴随着头痛到来的那些幻觉总有着难以解释的熟悉感。在仓库里看到的那场冰冷大雨和金发的少年,梦里那一望无际的草原,那响亮的金属钟声,还有那场似曾相识的热闹烟火演出……他觉得这些熟悉的画面都和他深爱的美国青年有关,却又无从解释。

还有偶尔会让他感到胆怯的俄罗斯人,樱花树下的东方人,对他温柔备至的加拿大青年和葡萄牙店主……甚至面前这个嘻皮笑脸的法国人,似乎从刚认识开始,就给他带来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脑中乱成一团,思绪和醉意相互交缠,亚瑟的情绪焦躁起来。他把手中的玻璃杯重重地砸向桌面,那透明杯底立即裂开一角:「喂胡子,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弗朗西斯不满地「啧」了一声,想把酒杯从亚瑟手中抽走,但没有成功。

英国人的视线紧紧钉在他的脸上,他只好叹气:「你以前不也问过吗?中学时期啊。那时候大家都是毛躁少年,你不记得也很正常啦。」声音里透着不希望和醉鬼对话的无奈。

「中学……时期……」亚瑟从法国人的回复里抽出关键字,小声重复起来。

「你啊,明明那么瘦弱却很嚣张,跟很多人打架,还曾经让哥哥我美丽的脸庞挂彩呢。这个仇我可不会忘记。」

「你这种自恋真是不管多少年都那么恶心……」亚瑟条件反射地还嘴,话说出口他反倒愣了。

「这样跟你吵架,就好像已经跟你认识十几年、几十年,不……和你吵过几百年架似的……全他妈是不好的事情……」

亚瑟感觉自己确实醉了,口吐脏话明明不是他的风格。他这么想着,声音含混起来,「我总觉得有点混乱啊……臭胡子。」

不是什么中学时期……

应该是更早的、更久远的……

弗朗西斯声大声叹气:「小少爷,你这是彻底醉了吧。」亚瑟无力地伏在吧台上,依稀能感觉到手中的酒杯被挪走。然后是法国人拨通电话的声响,他似乎在给阿尔弗雷德打电话。

 

「我可能是在说梦话……」

在陷入昏睡以前,英国人仿佛听见法国人无奈的低语:「做梦的话,该是时候醒来了。」

 

 

18.

 

那声音仿佛落入了一望无际的海洋。他穿过成片的细沙,赤裸的双脚淌进海水后,是沁入皮肤的冰凉。

他的双眼紧闭,一步步地朝海的深处走去,海水没过胸口和鼻腔,却没有丝毫不适。那真是奇妙的感觉。

海水没过眼睑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瘦削的少年背影。

金发的少年穿着绿色的花边长外套,胸前系着大大的领结,那少年的脸他看不清,逆光之中仿佛能辨认出对方有着一双绿色眼睛。少年咬着嘴唇对他说:「那是我的弟弟,我心爱的弟弟。如果你看到他,请告诉我!我……很担心……」

那声音像颤抖的琴,悲伤得让他心如刀割。

他想开口安慰那少年,马匹的嘶鸣声先一步窜进了他的耳膜,他抬头朝远方看去。

大雨滂沱中,他又看到身穿深蓝色军服的另一位少年。那少年手握燧发火枪,肩上扛着那面绣着星星的蓝色旗帜,正一个箭步跃上马背,那背影瞬间变得高大。

在他以为那背影要策马离开时,少年突然调转马头,他的声音几乎穿透雨帘:

 

「再见了——英国。」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双眼。视线正前方,一双蓝色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亚瑟用力地眨眨眼,飞快地环视周围,显然,他此刻正躺在阿尔弗雷德公寓的床铺上,他深爱的恋人就在他的身旁,煞有其事地观看他那跟美观绝对无缘的睡脸。

他抬起手臂去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来自宿醉的不适让他瞬间回想起前一晚的事,他在弗朗西斯的咖啡屋昏睡过去,看来那之后是阿尔弗雷德把自己接回来——还体贴地为他换上了睡衣。

亚瑟心中愧疚,他把大半张脸缩进被窝,声音隔着布料显得闷闷的:「……抱歉。」

「你可算醒啦,已经快中午了。」阿尔弗雷德飞快地亲他裸露在被子外的额头,「你再睡下去,我都快怀疑你是哪里来的睡美人了。」美国人显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一脸笑嘻嘻地调侃。

「你见过眉毛长成这样的睡美人吗。」英国人翻起白眼。

「喏,这里就有一个。」阿尔弗雷德又凑过来亲他的眉毛和眼睑,「酒量不好的话,就别喝那么多了。」亚瑟自知理亏,只好乖乖点头。

美国人满意地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换衣服,我们出门吃午餐吧。」

 

 

亚瑟蹲在花圃旁,用小铲子给那些长势还不错的植物去除杂草,伊万.布拉金斯基就站在他身旁看着,庞大身躯的阴影斜斜地遮蔽在他头上。

英国人难免有点心虚。

进入冬季以来,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到天台来。多肉植株本来就容易养活,而俄罗斯人对照顾这些植物也比他预想中上心,于是、于是他几乎把业余时间都用在美国人身上了。

如果下午不是阿尔弗雷德到学校继续赶项目的话,亚瑟未必会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到天台照料这些植物。

美国青年的项目已经接近尾声,等导师检测通过后他会向学校申请许可,带上校外人士的亚瑟去参观。阿尔弗雷德谈到这件事时总是兴奋得仿如少年,蓝色眼睛像能蹦出星星似的。

亚瑟边回想那个表情,边把视线里的最后一束杂草揪掉,然后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亚瑟君看起来很幸福呢。」高个子的俄罗斯人蹲下身,笼在亚瑟头顶的阴影总算收缩起来。

「啊……嗯。」亚瑟自觉失态,他弹掉手套上的土壤,努力转移话题,「你挺擅长照顾植物的。」

「因为你教的方法很容易啊。」伊万歪着头看向英国人,语气温顺。

亚瑟看着那表情笑了:「等到春天时,我们可以试着在旁边那片花圃里种些向日葵。我会再搜索些栽培的资料,应该能成功。」

伊万脸色一沉:「只能在春天吗?」眼睛里几乎没了笑意。

「春天的话,光照和温度条件更适合向日葵生长,成功率更高。」

「如果等不到那个时候呢?」

「什么意思?」俄罗斯人的情绪转换得突然,让亚瑟不太自在。

严格来说,亚瑟并不擅长和伊万打交道,尽管因为常在天台交流园艺的话题,早就摆脱最初见面时那种发自本能的畏惧,他依旧觉得自己和对方算不上太投机。

俄罗斯人习惯性地把脸埋进围巾里,沉默半晌才开口:「亚瑟君,我有时觉得你的兴趣,真不像一个年轻的警察呢。」

「那还真是遗憾,我还真就是个年轻的警察。」亚瑟轻轻「哼」了一声。

「读诗歌、园艺、做刺绣,不觉得有点像远离世事的老爷爷吗?」伊万又把头歪过来,脸上似笑非笑。

「谁都会有特殊的个人兴趣吧?」亚瑟不高兴地朝俄罗斯人翻了个白眼,开始把花圃里的土壤重新填平。

「我不是在嘲讽你哦,」伊万摆着手澄清,神情看上去像个犯错的孩童,「我只是觉得,能这样真好呀。」

亚瑟语气软了些:「……你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对了,我听人说,琼斯君到处炫耀你亲手绣给他的手帕呢,还把你的照片设成手机的屏保。」伊万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语气里的笑意到底是调侃还是有什么特殊含义,亚瑟一时分辨不出来。

他脸红着低下头,手指徒劳地戳着花圃里无辜的土壤:「谁说的。」

「基尔伯特哟。」

「原来你们还挺熟。」伊万.布拉金斯基和基尔伯特,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组合。他似乎还从来没见过这两人同时在什么场合出现过。他又想象起阿尔弗雷德兴高采烈地介绍那条手帕的场面。那个总是让他心跳不已的美国人,即便是吵闹的模样,他也依旧喜欢得不得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伊万的声音里是难得的犹豫,他站起身看向远方,「真让人……害怕。」

亚瑟惊诧地仰起脖颈,「害怕」这种字眼从俄罗斯人的嘴里出现,简直难以置信。

「为什么害怕?」

伊万回过头来,俯视的角度让他的脸笼罩上一层阴影:「亚瑟君不也在害怕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伊万弯下腰去看亚瑟,淡紫色的眼睛像蒙上冰霜:「你真的不明白吗?」

心脏像被沉重的石头突然击中,亚瑟想站起身来辩驳——那样至少会显得有底气些,却发现全身僵硬,几乎动弹不得。

他心上一阵颤抖。

是的,我……不明白。那些奇怪的既视感和幻觉,还有说不清的梦境,想不起来的人。

俄罗斯人近乎怜悯地看着他,嘴角是一丝惨淡的笑。他在寒风中紧了紧大衣,沉默着离开了天台。

亚瑟的双脚随即一软,跌坐在地板上。一阵头痛飞快地袭来,他缩着身子用尽全力深呼吸,好久才平复过来。

 

无形的石头没有激起涟漪,它直直地落入湖底,翻搅起一层层的泥泞。

亚瑟并没有把在天台头痛发作的事告诉阿尔弗雷德,也没有跟他信任的同事倾诉。他确实感到困扰和不安,但又觉得这些事情还没到需要跟亲密的人们抱怨的程度。

一切都很好。他不想成为打破平静的那个人。

 

在巡逻和文书工作结束后,亚瑟向伊丽莎白申请了使用电脑的权限。他用警局那部唯一能联网的电脑搜索了些种植向日葵的资料。想了想,顺手搜索起关于美国独立战争的纪录片。

他依稀记得在阿尔弗雷德公寓里看的那部纪录片,背景音乐是……《星条旗》?

在看到搜索结果后他几乎失笑:这首曲子居然是在美国独立战争几十年后才创作出来的,却很不严谨地被用到纪录片里了。那种制作组竟然也能有资金制作纪录片,并且取得放映许可,这可真是个不可理喻的世界。制作者在电视台应该拿着不错的薪水吧?想到这,英国人感觉讽刺。

他继续浏览网页上的历史素材,深蓝色制服和星星旗帜的图片不时从眼前划过,让他不禁又想起那位在雨中举着枪的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是那么地熟悉,坚毅……也许是那个时期的美国著名民族英雄吧。他边想着边点开「美洲殖民地的原宗主国英国正式宣布投降」的页面,网络服务器却瞬间中断链接。

「不会吧……」亚瑟把网页重新刷新几次,依然连接不上。

「又是这种情况啊。」马修从他身后探出手重新设置网络调解器,但屏幕依旧提示没有信号。他叹口气,「我们小镇什么都好,但是电信方面确实太差劲了。」

「大学那边应该没有这个问题,你如果要找资料,可以让阿尔弗雷德帮忙。」伊丽莎白同情地提出建议。

亚瑟无言地点点头。他对网络的需求不大,但想搜索的资讯就这样被强行中断,还是让他感到气馁。

 

换下制服离开警局前,亚瑟把放在办公桌上的水晶球拿起来晃了晃,这已经是他每日的习惯。正如他的同事调侃的那样,他对阿尔弗雷德送的这份不算昂贵的礼物爱不释手,

水晶球里的晶莹碎片飘起又落下,落在神情落寞的垂耳兔身上,那球状小世界里如同下雪。

明明只是捧在手心里的小装饰品,却总能带来奇妙的怀念和伤感。也许因为这份礼物来自阿尔弗雷德吧。

 

根据最近的天气预报,这个冬季应该不会再有雪天了。亚瑟慢慢地走出办公室,隔着警局的玻璃大门,看到不远处正停着那部因为寒冷天气而休养许久的哈雷机车。

他的恋人——机车的暂时拥有者阿尔弗雷德豪迈地跨坐在座位上,视线一对上,美国人立刻露出笑脸,下车快步朝亚瑟跑来。

亚瑟正要伸手去拉开门把手,却被门另一侧的美国人伸手抵住,他疑惑地抬起眼。只见美国青年摘下手套,在玻璃门上哈气,然后用手指涂抹起来,他边写边念,声音隔着玻璃听不清楚,字迹却清晰——「我—爱——你」。

亚瑟感觉脸都热了,他用手指弹了弹玻璃,小幅度地比着嘴形:「我——也是。」

阿尔弗雷德又笑了,那笑脸的温度简直能把周围的冷空气都融化。他用力拉开门走进室内:「嗨,亚瑟!」

「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英国人的声音藏不住笑意。

「来跟亲爱的警察先生汇报一下,修复飞机舱的项目已经完成!」阿尔弗雷德低头去亲亚瑟的脸,「还有,我已经提交了参观申请,我猜只要半个月你就能看到我的作品了。」

「哇……恭喜你。」

「嘿嘿。」美国人满脸得意,他拉着英国人往外走。

把贴着垂耳兔贴纸的头盔戴到亚瑟头上,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头:「果然很适合你。」

亚瑟瞄了眼美国人头盔上的灰狼贴纸,也不反驳。他直接跨坐到阿尔弗雷德身后,自然而然地贴上美国人宽阔结实的背。青年的心跳声透过背脊传来,咚咚,咚咚。就如过往的每一次,温暖又规律。

「要顺便买蛋糕庆祝吗?」

「好。」

 

机车在小镇的主干道上穿行,在冷风的裹挟中亚瑟闭上双眼,双手更用力地搂紧了阿尔弗雷德。

那是一整个怀抱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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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英】那方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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